第九十九章
绾宁低头看了眼银表。
期待已久的海上项目就在眼前,她脸上虽未露出失望,手指却轻 轻捏住救生衣的搭扣。那点平静比抱怨更让我心软。
电话那端还在等我答复。
“老婆……你先去。”我挡住扑面的咸风。
绾宁凝了会儿:“我自己?”
“让教练带你。我们都交过费用了,总不能陪我站在岸边打电话 吧。”
她目光瞟向剩下的两位教练。
那年长些的约莫四十出头,皮肤晒得黝黑,穿着统一的防晒服。 先前讲解安全事项时话很少,别人开玩笑也只用憨笑带过,看着十分 老实。
教练注意到视线,大步踏浪而来:“需要我带吗?路线都是固定 的,很安全。”
绾宁转向我:“真不一起?”
“这通电话一时结束不了。”我晃了晃手机。
“我可以等你。”
“潮水赶路比我们急。”我笑了笑,“去吧,别让大家在海上等 你。”
她踌躇着微微挪步。
教练已经跨上摩托艇,坐到驾驶位。后座空间不大,两个人一旦 坐上去,身体难免贴得很近。
我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酸意。
自己的妻子要坐到陌生男人身后,海浪一颠,她还得抱住对方的 腰。道理上明白只是安全需要,心里那点疙瘩却不肯讲理。
绾宁应该看出了我的介意,温柔抚平我被海风揉皱的衣领。
“怎么酸溜溜的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我留下陪你。”话落,转身就要脱救生衣。
我握住她的手腕,难得出来旅行,她从早晨便期待这个项目。若 真让她坐在岸边陪我处理工作,回头后悔的人大概还是我。
我看了看那名男教练,坐姿规矩,双手始终放在车把上。与其说 是木讷,不如说见多了夫妻临场变卦的安排,懒得多看更懒得惹尘 埃。
我无奈地笑了笑,“去吧,玩得开心些。”
绾宁打量我的神色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待会儿可别翻旧账。”
“你老公可没这么小气。”
“刚才是谁承认吃醋?”
“吃醋归吃醋,总不能把老婆拴在岸上。”
我话刚说完,温软唇瓣忽然印在我颊侧,玫瑰香荡碎了海风咸 涩。
“那我很快回来。”
软软的尾音让心里的酸意淡了不少。
我又替她检查一遍救生衣,低声叮嘱:“坐稳。浪大时抱紧教练 腰杆,别逞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绾宁提起裙摆跨上后座,水钻凉鞋稳稳踩上脚踏。
座位有点狭窄,她坐下以后,膝弯几乎贴到教练腰侧。肉色丝袜 包裹的长腿沿艇身向前伸展,薄袜上的细沙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。
教练回头提醒:“启动时会往后晃,您扶住我或者抓后面的带子 都可以。”
绾宁先握住座椅后的安全带,“我抓这里。”
“也行。过浪时要收紧。”
教练发动摩托艇,车身骤然震动,绾宁身体晃了一下,胸前救生 衣撞上教练后背,后撤稳住身形的刹那,眉尖蹙起丝儿细纹。
我心里的醋意又冒出一点,绾宁忽而回眸,像是让我放心,掌心 迎风扬起。
阳光落进发丝,海风卷着柔白裙摆与肉色丝袜浮起旖旎碎光。那 笑意温柔如常,还是晨起蜷在我怀里嗔怪的妻子模样。
摩托艇缓缓驶离浅水区……教练先以低速绕过游泳区域,待进入 航道才逐渐加速。
第一道浪迎面翻来,摩托艇车头猛然抬起。
绾宁后仰的身子骤然前扑,下一秒,她急忙松开安全带,双臂环 住教练腰侧。
教练似乎说了句什么,她点点头,手臂紧紧保持住安全的环抱姿 势。
我站在岸边看着,心头有一点闷。
电话那端传来询问:“陈总,您还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
我把目光从海面收回来,“先把重复时间戳对应的原始日志发给 我,再联系设备供应商。十分钟后开视频。”
“好。”
远处的摩托艇已经追上众人。
绾宁朝岸边望过一次,隔着浪沫与阳光,她大概已经辨不清我神 色,只瞧见礁石般定在原地的我。
随后海浪托起艇身,教练重新加速。白色水花高高溅起,将她的 身影暂时遮住,等浪花落下,那辆摩托艇已经驶向更开阔的海面。
我握着手机,苦笑漫上嘴角。
只是教练而已。
看着也挺老实。
何况真正需要担心的人,此刻理应躺在江城病床才是……
我继续低头处理工作电话,海上的摩托艇则一辆接一辆驶过外围 浮标,距离渐渐拉远。
到了我看不清的地方,绾宁乘坐的摩托艇放缓速度。
教练回头道:“前面浪大一些,坐稳。”
绾宁点头,海风迎面压来,吹得长发凌乱飞舞。
旁边忽然传来另一阵引擎声,一艘黑色摩托艇从斜后方慢慢靠 近。
起初绾宁以为是落在后面的游客,那辆摩托艇却始终保持着极近 的距离,随着浪头起伏,一寸寸贴到她所在的摩托艇旁边。
驾驶者穿着黑色背心,臃肿身躯被勒得鼓胀,裸露在外的肩臂堆 着厚重肥肉。海水打湿衣料,黑色布面贴住圆滚肚腩,随着呼吸一起 一伏。
绾宁只看一眼,身体便